十堰廣電訊(全媒體記者 李安清 通訊員 謝守軍 鄧海軍)在秦巴山地與江漢平原的褶皺間,漢江如一條時光紐帶串聯(lián)起百萬年文明。湖北省十堰市鄖陽區(qū)青曲鎮(zhèn)彌陀寺村的學堂梁子,這片看似尋常的黃土崗地之下,埋藏著解碼東方人類起源的鑰匙——3具距今約100萬年的古人類頭骨化石(1989年Ⅰ、1990年Ⅱ、2022年Ⅲ),如同來自遠古的守望者,在30余年的時光里相繼蘇醒,于東亞大陸腹地勾勒出最完整的人類家園構(gòu)建軌跡。

以這里為圓心,在136公里漢江兩岸星羅棋布著近200處舊石器時代遺址,從110-80萬年的“鄖縣人”故里,到 99-81萬年的月亮湖遺址、99-78萬年的“梅鋪猿人”棲息地,再到78-71萬年的吳家溝遺址、50-40萬年的白龍洞遺址、30萬年的包包嶺遺址、10-5萬年的劉灣遺址、8-1萬年的滴水巖遺址……形成了國內(nèi)少有、世界罕見的百萬年不斷代遺址群,讓鄖陽當之無愧地成為“東方人類老家”,更被著名考古學家、國際史前與原史研究院院士高星譽為“世界人類演化圣地”。
一、改寫東方人類史的三大發(fā)現(xiàn)
1989年那個暮春的清晨,原鄖縣博物館館長王正華和鄖西文管所工作人員屈盛明在學堂梁子的紅土剖面上,偶然瞥見一抹突兀的骨白色——首具古人類頭骨化石(1號)正從沉睡中睜開“眼睛”。經(jīng)賈蘭坡院士鑒定,這具眉弓如刀、顱底微凹的頭骨,正是東亞地區(qū)罕見的早期直立人遺存,一舉擊碎“東方無百萬年人類化石”的國際學界舊識,為東方人類家園的譜系補上關(guān)鍵一環(huán)。1990年夏至,李天元團隊在距1號頭骨僅3.3米處,發(fā)現(xiàn)了更為完整的2號頭骨。當考古鏟輕輕拂去表面圍巖,一個腦容量達1065毫升的顱內(nèi)空腔顯露出來,其顱穹窿低矮、枕骨圓鈍的特征,清晰勾勒出東方人類在這片家園中獨立演化的獨特路徑,為“人類多地起源論”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在2022年鄖縣人遺址第7次考古發(fā)掘中,高星、陸成秋團隊于國際博物館日當天,3號頭骨在同一地層的驚世出土,堪稱古人類學研究的“阿波羅登月”——這具歷經(jīng)300多個日夜精細修復的頭骨化石,完整保留了原始顱型,眉弓與顴弓形成的“黃金夾角”、鼻骨與上頜骨的銜接結(jié)構(gòu),為解析東方人類面部特征如何適應(yīng)東亞環(huán)境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立體樣本。國際頂級期刊《Nature》連發(fā)兩篇專題報道,盛贊其“填補了東方人類演化鏈條中最神秘的100萬年空白”。


百萬年遺址群:東方人類家園的立體圖鑒
在鄖陽136公里的漢江兩岸,時光的刻度被精準地刻寫在層疊的地層中:從早更新世110-80萬年的“鄖縣人”學堂梁子遺址、99-81萬年的月亮湖遺址、99-78萬年的梅鋪猿人洞遺址,到中更新世78-71萬年的柳陂吳家溝遺址、50-40萬年的白龍洞遺址、30萬年的青曲包包嶺遺址,再到晚更新世10-5萬年的楊溪劉灣遺址、8-1萬年的青曲滴水巖遺址。近200處舊石器時代遺址如珍珠般串聯(lián)在漢江兩岸,以百萬年不斷代的時空密度,織就了東亞地區(qū)獨一無二、世界罕見的人類家園演化圖譜。這種連續(xù)性不僅在中國首屈一指,在全球范圍內(nèi)也堪稱奇跡,讓鄖陽成為破譯東方人類如何在東亞大陸構(gòu)建家園的核心密碼庫。
早更新世(127-78萬年):梅鋪猿人洞的裂隙堆積中,4枚人類牙齒化石與1件布滿打擊疤痕的石核相伴相生,20余種伴生動物化石(劍齒象、中國貘、巨貘)勾勒出亞熱帶森林——草原的家園初貌。柳陂月亮湖遺址的手斧原料來自20公里外的石英砂巖礦,證明東方先民已發(fā)展出初級的資源勘探能力;柳陂吳家溝遺址的礫石砍砸器刃緣厚度達3厘米,顯示出對鹿科、牛科動物的高效捕獵,奠定了家園生存的物質(zhì)基礎(chǔ)。
中更新世(78-12.6萬年):鄖西白龍洞的8枚古人類牙齒,齒冠咬合面的磨耗痕跡揭示出雜食習性,體現(xiàn)東方人類對東亞多樣資源的適應(yīng);青曲包包嶺遺址的手斧與尖狀器組合,石片剝離角度精確到45°,證明已掌握 “兩面打制”技術(shù),開啟了家園工具的標準化生產(chǎn)。白龍洞可疑的燃燒地層和燒屑品的類型組合、形態(tài)特點,將漢江流域人類用火史推進至50萬年前,石英顆粒加固的耐火層,見證東方先民在家園中創(chuàng)造溫暖棲息空間的智慧。
晚更新世(12.6-1萬年):青曲龍灣嶺遺址的手鎬,鎬頭與柄部比例接近黃金分割,體現(xiàn)實用與省力的完美平衡;后房遺址的穿孔獸牙飾品,孔徑僅2毫米,內(nèi)壁留有瑪瑙鉆具的旋轉(zhuǎn)痕跡,標志著東方人類在家園中精神審美需求的萌芽。茶店黃家窩遺址的手斧群刃緣誤差不超過0.5毫米,楊溪劉灣遺址的刮削器針對不同材質(zhì)設(shè)計專用刃口,展現(xiàn)出對家園資源的精細化利用能力。
全新世(1萬年以內(nèi)):鄖縣大寺遺址的磨制石斧刃部經(jīng)2000次打磨,伴出的炭化稻殼,將長江中游稻作農(nóng)業(yè)起源提前千年;青龍泉遺址的彩陶片紅衣黑彩紋飾,呈現(xiàn)江漢平原最早的幾何圖案傳統(tǒng),宣告東方人類從家園索取者向建設(shè)者的轉(zhuǎn)變。

這一遺址群的密集性與連續(xù)性,不僅為“鄖陽成為世界人類演化圣地”提供了最直觀的物質(zhì)證據(jù),更讓這里成為解讀“東方人類如何在同一片土地上跨越百萬年延續(xù)家園夢想”的關(guān)鍵鑰匙。正如高星教授所言:“當我們在鄖陽的地層中觸摸到百萬年前的手斧、50萬年前的火塘、10萬年前的飾品,我們觸摸的不僅是冰冷的石頭與骨骼,更是東方人類在這片家園中生生不息的溫熱血脈?!?/p>
編輯:郭梅